“受魔法保护、着迷、着魔、乱七八糟。”

LIFE

滑稽的是,Dixon认为,烧伤患者掀了纱布自行出院,顶着一张他也不在乎会不会吓死别人的脸,被他从窗户扔出去的那个漂亮男孩却还躺在医院里,路走得一瘸一拐,对着窗户外面的山发呆。那山上面有很多该死的树,树该死的绿。

Red Welby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像只愚蠢的身负重伤的企鹅,拥有愚蠢的身负重伤的企鹅的友善,再比它聪明一点儿。Dixon认为。它可他妈的不会给人倒橙汁,摆好吸管,再哭起来。我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他想。他不知道他露出的是失去了重要的东西的表情。红头发的聪明男孩儿,蝴蝶骨和小臂布满雀斑,脸却是漂亮的。被打断了鼻梁也都是漂亮的。

Dixon痛恨那些称他为同性恋和企图为“你看起来很gay”归因的人。痛恨和愤怒不需要解释。哭却总是需要他妈的解释。

他从不当着人哭。

然而每次他再碰到Red Welby他都想要哭出来。这孩子手腕上纱布刚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从宽松飘摇的病号服里回到他那身衣冠败类的皮子底下。

他拿着花进来的。他粗暴地满屋子找不到一个花瓶,用几乎投掷的手势把它戳进玻璃杯。那里面装的是橙汁。男孩儿说。



花是Mildred给的。女人的神色和上臂轮廓一样强硬,她问:你去哪儿。她在柔软的草地、花朵映衬下。她没有显得违和。公路的色彩也是和谐的。

医院。Dixon说。

终于想起你的烂脸吗。她抬头看着失了业的警官。有伤疤之后你好看多了。

他站着,没有靠着车,手放在口袋里,头发后梳。他看起来在乎的事情更少了。

那要谢谢你。他说。

他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勇气。在这个情景里。

那些来自死亡、生存的种种今天很糟明天更糟永远都有他妈的明天的痛苦,还有随之而来的总是落空的希望,还有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红底黑字的广告牌,那些来自其中的勇气。

还有花。

Red Welby是吧。女人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她抬手。橘红色的非洲菊。



Dixon的语气不自觉地柔软下来。他放轻声音。它会好的。

Red Welby从前喜欢懒散、漫不经心,他用这种态度对待他的客户,他的对错观随时而变,该死的墙头草。可他现在不。

男孩儿压抑着“我为什么不对你愤怒”的愤怒。他这一生中还有很多年可活,如果没有断过骨头从窗户被迫一跃而下一声闷响,说不定更长。他进化得如何沉稳老练都无法对正在哭泣的一个人无动于衷。

他无法对只对他哭泣过的人无动于衷。虽然这可能是他的臆想。

别哭啊。Red Welby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慌乱。令人满意的慌乱。

你怎么总在哭。男孩儿说。他拆了纱布的手伸出去,触感干净温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擦过燃烧过的眼眶。

Dixon按着他的手,脸颊贴在掌心。他意识到从他的脸到男孩儿的手背的顺序:凹凸不平,有纹路,光滑。他出声地笑了起来,他打算把Red Welby的手挥开。

这是一件好事。男孩儿说。

什么?

这是一件好事。我觉得。Red Welby在所有沉默的间隙呼吸着,忍着眼泪,想着措辞。如果我们不是那样从开始就做出一成不变的选择,生活就有可能不会急转直下。

一下再下。Dixon说。他没有放开手。他还是在哭。他的声音夹杂哽咽。

没有。男孩儿的声音有些发抖。不一定。

Welby的善恶和是非观都该死的模糊。和名字一样令人厌恶。Dixon在心里辱骂过。可他现在没有听懂。

什么?他又问。

红头发的男孩儿错开身子,倾向他,仰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Red Welby把自己留在那个即将开始互相殴打或单方面殴打的区间里,没有立即退开。

不一定。他重复。他轻轻地摇着头。

警官动作激烈的搂过他。他不做什么。他只把下巴架在毛茸茸的脑袋上,做他以往擅长的事:专横地忽略反抗。他胡乱的揉乱男孩儿的头发,力度温柔。他埋在自己的手背上擦眼泪。这徒劳无功。他仍然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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